時常有人問我,你在台北住了六七年了,對台北的印象是什麼。

我說,我不喜歡台北,這個城市會把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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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年前我18歲,剛來台北的時候,我相信愛情、相信人心、相信善良、相信夢想。

相信這個城市能讓人飛翔。

但六七年後的現在,照片中的我,笑起來都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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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情,幾乎都在台北,遍佈街頭,整個大台北都有記憶的碎片掉落。

有些人愛過我,我也愛過一些人,有些則是跟我擦身而過,留下抹不去的香水味。

我討厭台北是這麼繁華這麼熱鬧,置身其中,周圍越喧囂,越感到寂寞;

孤獨在台北被放大再放大,一個人是罪過、安靜是罪過、停下來也是罪過。

我討厭台北讓我遇見太多人,太多令我著迷的、令我付出一切的、令我體會各種苦澀的情感。

我討厭台北在我突然想放聲大哭時,只會刮起陣陣冷風或突然下起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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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的生活讓我知道怎麼演戲、怎麼假裝、怎麼戴面具,

回到家鄉大家都說我身上有台北氣味,那麼世故,再也不像孩子。

台北讓我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小人扮豬吃老虎,君子脫了衣服也是畜牲。

可能這不是只有台北才會發生,但是我在台北,遍體鱗傷,卻沒有一吋陽光是屬於我的。

我的心機,漸漸長大,我的善良沒有容身之處,

當我想要放手讓那個天真的孩子奔跑,常常就被用力賞一個巴掌──那麼熱辣,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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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五時就想逃亡,卻拉拉扯扯離不開它,台北給人太多美好想像,能完成的卻沒幾個人。

太多路口,讓我走走又停停,轉彎又繞路;

太多斑斕,讓我駐足戀棧,卻是帶刺的玫瑰,染了一手紅、一手黑,只能往心裡擦。

我以為我自信的向前,卻抵擋不住隨著人群潮湧而來的自卑,

我朝著人多的地方去,卻又太害怕迷失了自己,最後不屬於任何一道水流,只能是一顆待蒸發的水滴。

台北,曾經讓我抬頭挺胸試圖昂首闊步,最終我卻穿著鮮豔的衣服抱著誨黯的心,找不到地圖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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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喜歡現在的我,謝謝你。謝謝台北。

我盡力包裝自己成為現在的樣子,是台北教我怎麼隨著環境變色,是台北教我怎麼保護自己,

不管那是武裝、是盔甲,也許那仍舊是我。

我把初衷藏在最深處的柔軟地方,不是失去了,不是忘記了,我想它還在的。

 

如果有一天我能在台北真心的笑了,我知道──

我一定是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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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大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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