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非善惡都有個定義,那會是什麼?

是法律,是道德,或是其他看不見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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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看電影之前,我因為書店打折而買了湊佳苗的原著小說。

  翻開第一頁其後的三個小時,我屏住呼吸,喘不過氣,心跳加速的看到最後一頁。

  對我來說一本小說能有這樣的魅力並不容易,隨之而來的沉重震撼讓我輾轉難眠。其實探討是非界線的作品很多,最常見的就是「為惡之人必有善良之因」這一套將壞人洗白的公式。但是《告白》卻修改了這則公式:罪惡是什麼?正義是什麼?愛是什麼?恨是什麼?笑是什麼?淚是什麼?讓讀者重新思考這些深植腦內的刻板印象,就是這本小說最為成功之處。

  而這種令人迷惘的題材,由中島哲也來執導真是太適合不過。中島哲也的專長之一就是將愉快與不安,正與負的情緒融合在一起,用輕快的表徵達到沉重的深意,從《下妻物語》、《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或是《幸福的魔法繪本》都是這樣一貫的風格。有人說《告白》的色彩並不如其他作品這麼色彩鮮明,但中島哲也這次運用了大量輕鬆的小品類型音樂、學生們的歡笑以及飛揚的裙擺等有著正向元素的符號來代替五顏六色的全景,同樣表達出他作品中帶有對比和諷刺的特色。

 

  接下來的內容帶有電影及小說綜合劇情,懼雷者請慎入。

 

  ──無意義的牛奶。

  喝牛奶到底有什麼意義?學校規定要喝,於是再覺得麻煩也是以隨便敷衍了事的態度咬著吸管喝了下去。

  在這個年紀──尚未長大完全,又自以為了解世界的規則──連每天上課下課、與同學家人相處也不覺得有什麼意義,大概活著或是死了,這件事也沒什麼意義吧。

  那麼自殺又怎麼樣呢?殺人又怎麼樣呢?

  從牛奶到殺人事件,愛情故事到HIV,少年法或森口老師的告白。台下的同學們,你們認為哪件事情是有意義的呢?値得關心的是什麼,你們暗自興奮的是什麼,喝下的牛奶,和丟出去的牛奶盒,是為了枉死的愛美,或是為了該伸張的良善,還是為了自己。

  未成熟的中學生們從中抓住建構出來的正義,行使經由老師默許的制裁權──判決或復仇,都從牛奶開始。

 

「如果小直和修哉是殺人犯,那這些人又是什麼呢?」──告白,北原美月。

 

  ──飛揚的水花。

  春天的放學道路上,下村家的雪白牆壁上,修哉的專屬書房裡,學校無人的游泳池。

  濺起的是憤怒不安、愉悅興奮,還是一知半解的人生體悟?

  而是非善惡的各種定義就如同女同學群擺下恣意飛濺的水花,沾濕了身體卻不值得在意。唯一重要的是群體的樂趣──為什麼要制裁、為什麼要施暴、為什麼要同情、為什麼要愛?這才不是重點。「去死」這種字眼在手機廁所或是課桌椅上如同感染般蔓延,喪失理性的集體行為成為正義的執刑,來吧我們打分數吧,看看誰才站在真理那一邊──唯有屈服,才有認同。

  直到水花四濺轉變為血花四濺,扭曲的抗議以更狂暴的方式展現,沉迷於瘋狂的鳥獸才會噤聲。

  只有這樣,這才是我。超越平凡的人群、光會起鬨而沒有自我的平凡人們,我才是我,震驚世界的我。我的神阿,請看到我吧。

  

「各位也請過個有意義的春假。」──告白,森口悠子。

 

  ──愛與信仰。

  母親和孩子,都是擅長催眠自己的信仰者。

  無論是悲傷、喜悅或著憤怒,總是告訴自己「這都是因為愛」,才溺愛包容、才恨極至深、才設身處地、才為之瘋狂。

  把孩子當成信仰的母親,合理化一切,關切、擔憂、辯護,用盡全力保持孩子的完美形象。「只要他想做的,他都能做得到。」所以我的孩子不是壞孩子,不是尼特族,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他走上最美好的道路,為了保護他,我不得不,不得不做更多的努力。這麼相信著,直到夢境破碎的那天。必須相信所有已發生早就失控,包括自己。

  啊,這個社會,這些偽善的外人,你們了解什麼!這些帶著邪惡思想來破壞我和孩子的人生的外人,什麼犯罪者、失敗品的標籤,通通都是殺死我們的兇手。

  把母親當成信仰的孩子,鄙視所有母親以外的存在,只因為自己流著母親的血。如果母親是有如聖母瑪莉亞的存在,我也理應有如耶穌一樣在歷史上留名。這樣終究會得到擁抱和幸福吧。除了母親,這個世界要變成怎樣都可以。──流著母親的血,卻被拋棄了。那麼也請記得我的悲傷,請整個世界一起記得我的悲傷,你們也一起陪葬吧,反正是無意義的人生。

  靈魂早就隨著泡泡一個一個消逝了。剩下的,只是愛著、信仰著的,求道者。

  然而復仇也只是因為愛而已啊。

 

「直樹只是有點運氣不好,從現在起發生的都是好事了。」──告白,下村優子。

 

  ──開玩笑的。

  人常說生活的曲折,都是老天爺的玩笑。

  是不是所有嚴肅的事情,只要一句「開玩笑的」就可以推翻?

  騙人和被騙,喜歡和討厭,真心或虛偽。如果修哉的測謊器可以讓每個人都戴上,會有多少鈴鈴作響的人心,帶著無所謂的臉孔撒著粗製濫造的謊。生命的重量在此崩解。如果你知道時鐘不可能倒退走,那麼這些破碎即不可能復原。你的肝腸寸斷,都只是為了完成誰對生命玩笑的復仇。

  輕浮的價值觀底下,人人都是犯罪者。

  帶著偏執的森口老師維特老師,下村母子,或是修哉和美月,以及你和我,是否我們都為了實現不願放手的信仰而對任何其他生命開了不能想像後果的玩笑。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我們不是要探討何謂正義,何謂良善,而是要面對人性自私的殘忍──這負面的字眼卻是我們一心相信的美好表象......

  生命的泡泡不是「啪擦」般破掉,而是「咚鏘」。

 

「現在才是你重生的開始。」──告白,森口悠子。

 

  有沒有爆炸,或是誰怎麼死去都對我來說不再是重點。

  曾經想毀掉什麼,想對世界復仇的可憐的自己,無論那是早就過去的年少輕狂,或是踏入社會後的憤世嫉俗,這部作品不只是他們的告白。

  更是對自己的告白。

 

  現在,是非善惡該怎麼定義?

  原來都是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種名詞解釋問答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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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大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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